2022年我最常困扰的一个问题是,我们这个时代是否比起过去的时代,确实是更加的平庸?


我们这个时代因为一切事物的交易价值都得到了更大的体现,因此社会总产出得到了惊人的增长,但或许也因此在更大程度的消灭了伟大、制造了平庸。

**交易价值的发现是市场经济的根源,也是资本和资本主义的根源。**交易价值持续的崛起过程到今天都没有停止,工业、金融、互联网、甚至于web3,都在持续地推动一切事物“可交易性”的提升。可交易性带来了分工、带来了大生产、带来了市场选择、带来了总产出的异常繁荣。这个过程也已超过简单的商品生产的范畴,进入了艺术、社交、思想等人类精神生活的方方面面。可交易性的诞生,使得那些具有最大交易价值总量(不一定是单体交易最高,也要考虑供给端的可规模化)的事物拥有了巨大优势的生存资源从而能够繁衍增殖,在世界拥有拥有更大的存在总量。

交易价值总量与存在总量之间的正相关是一个基本规律,从来如此。但科技和金融的持续进步对一切事物的可交易性带来的巨大提升,确实把这个正相关持续推向空前的高度。交易价值总量最大的事物,意味着这个事物实现了最广泛的需求满足,或者白话就是,“最多人喜欢”。

我最近意外的喜欢上了回看各种90年代电视剧的讲解集锦(98年东游记的女主们都好美啊啊啊,强烈安利)。比如从电视台到视频网站的变化,就是把电视剧内容的可交易性显著提升的过程,消费者有更高的自由进行内容消费(内容、时间、形态等等),从而使得交易价值高和低(对应喜欢的观众数量x程度)的内容从结果层面的差异化被进一步放大了。

更多人喜欢的事物,得到更大的生存空间。这个规律在今天的时代更加显著了。这个规律的合理性是显然的,但其的悲剧性,也是显然的。这个悲剧性显然的影响是扭曲了我们的存在结果,但更重要的是扭曲了我们的存在过程。

结果角度。基于大数平均的尺度或许会消除很多极端的糟糕,也基本必然会消除大部分真正的伟大。

社会合作是少数的例外,比如政治层面的民主之所以好,是因为它不太坏,因为坏的政治会很糟,民主并不擅长创造伟大,但平庸已足够好。社会角度的事物因为个体之间的高度相关性,我们必须把风险控制放在第一位。

除此之外,我实在想不到太多的东西,我们需要用“平均”和“共识”去消除“多元”和“差异“。显而易见思想和艺术上的民主是灾难性的。但不仅如此,更重要的是我们们每个个体而言,我们自己作为生存者、作为思考者、作为劳动者、作为爱者与被爱者等等,这些角色中的价值尺度,若也失去了其个体性、特殊性、创造性,变成了社会共识的遵从者,是更加普遍的悲剧。

是的,所以我反对一切的,一切的,关于人应如何、x国人应如何、学生应如何、雇员应如何、丈夫应如何、儿子应如何的标准;人足够有能力自己去发现自己的答案,并且每个人的答案都可以且会非常不一样。这个时代人的角色价值确实也变得越发可以交易,从而人也在越发向交易价值最大化的形态去扮演自己的角色,没有太多比这更可悲的事情了。

如果想去做最受人认可的艺术,大概就不会有伟大的艺术;如果想去做最受人认可的人,大概就不会有伟大的人。

对于存在过程的悲剧性则是更加清晰的,也就是“异化”。

我越来越强烈的明白——一切不完全且纯粹属于你内心的东西都是虚假的,一切外部的价值都是虚假的。价值不可能存在于你内心之外,你的内心是唯一能帮助你脱离生存境界走向意义境界的东西。向外界寻求价值认可本身,就是对自己的根本性否定。

当然,环境中交易价值的客观崛起,并不逻辑上意味着我们每个人的主观态度必然跟随改变;但环境是一个充满重力的漩涡,时代的重力也确实在变得越来越难以对抗,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更用力的拍打翅膀才能飞起来。找寻自己的价值,远比在外界价值的驱使下去勤奋努力要困难很多。

你的价值土壤里,所有被他人重下的东西,都应该被连根拔起而抛弃。甚至于说,生命本身的核心意义之一就是这个在此心之中剔除外部杂质的过程;这是人对环境与时空限制的超越,是真正自我的实现、人的实现。


是的,我们需要去对抗一个日益平庸的时代。但这不仅是因为这个时代在日益平庸,同时的必要条件是,我们让“这个时代”成为了我们外在环境的主要部分。